时光慢煮,把苦熬成甜
●莫云
暮色漫过窗棂,我轻轻抚摩着散文集《时间不是解药,但解药在时间里》的封面。浅灰色的封面上晕染着细碎的墨痕,恰似老茶案经年沉淀的茶渍。指尖轻触,仿佛抖落了满室岁月悠悠的絮语。初读此书,本是心怀期许,想要寻一剂疗愈人生的解药,却在笔墨间邂逅了一场关于得失聚散的温柔修行。合卷沉吟时,我恍然明白:时光从不是快刀斩乱麻的仓促医者,而是慢火温煮的熬药人,将人生所有的苦乐悲欢,细细熬成绵长回甘。
最先叩动心弦的,是史铁生笔下地坛的清晓晨光。他写道:“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,也越红。”此时,仿佛他的轮椅碾过秋叶,自纸页间缓缓漫了出来。我原以为通篇尽是沉郁悲凉,可读到他描摹母亲“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”时,眼底骤然温热。原来世间的失去,从不是轰然倾颓的高墙,而是窗台上日渐蒙尘的花盆,是某个黄昏时的蓦然回首,是忽然惊觉再也无人等候归家的恍然怅惘……那一刻我豁然懂得,所谓拥有,从不是紧握掌心不肯流失的流沙,而是母亲递来的一碗暖汤,是地坛晨光轻落肩头时,心底尚存的、万幸仍能见世间温柔的珍重。
雨夜收衣的片刻,我忽然忆起汪曾祺笔下昆明的雨。“雨季的果子,是杨梅”,酸中蕴甜的清鲜,仿佛顺着丝丝雨意漫入心间。望着雨珠顺着晾衣绳缓缓滴落,书中字句悄然浮现,“人生忽如寄,寿无金石固。”
梁实秋也曾言,快乐本是一种心境,如春兰秋菊,各逢其时,各有风华。想到这里,内心一下就释然了,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沟壑,不过是岁月长河里转瞬即逝的浪花。恰如杨梅,历经酸涩,终有余甜回甘。生活里所有的遗憾,都让我们学会从容直面挫折,在往后的路途上,步履愈发沉稳笃定。
读到沈从文笔下的湘西山河,被那些温柔绵长的话语打动。“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,行过许多地方的桥,看过许多次数的云,喝过许多种类的酒,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。”字里行间的缱绻温柔,让我想起外公与外婆的旧事。他们年轻时因战乱而别离,重逢时两人早已两鬓染霜,可外公依然记得外婆偏爱桂花糕。去年外公离世,外婆整理旧物,在木箱深处翻出一叠手帕,每一方手帕里面裹着一块早已风干发硬的桂花糕,都是外公留给外婆的。刹那间我知晓了,有些美好与深情,从不会因离别而消散。一如沈从文笔下的湘西,纵使岁月流转,温柔依旧永存笔墨于之间;一如外公珍藏的桂花糕,斯人虽远,那份缱绻爱意依旧蛰伏时光,温暖往后的朝夕。
如今,这本散文集封面已然被我翻得微卷,书页上也被我写满了细碎的批注。清晨暖阳透过窗帘,落在扉页那行字上,“时间不一定是解药,但解药一定在时间里”。是啊,人生从来不是一场追逐拥有的竞赛,而是一场沉浸式的生命旅途。地坛的晨光、昆明的细雨、温热的羹汤、藏在手帕里的糕点,这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美好,都会在时光中沉淀,如陈年佳酿,愈久愈醇。
窗外的玉兰花再度盛放,素净的花瓣轻轻落在书页上。我终于彻悟,所谓解药,从来不是时光赠予的灵丹妙药,而是岁月教会我们的修行:在失去时铭记曾经的拥有,在相逢时珍惜当下的时光;于困顿中努力望向曙光,于平凡日常中品味人间况味。终此一生,我们要食心爱之物,见心念之人,将所有得失悲欢,都酿成岁月的回甘,这便对了。这本《时间不是解药,但解药在时间里》,恰似时光赠予我们的一只温润的药罐,里面装着的从不是祛痛疗伤的丹药,而是满罐人间的温柔,它让我们懂得:山河辽阔,人间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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