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》曲子之《聪明累》（十）

·枉费了，意悬悬半世心；好一似，荡悠悠三更梦

这一句就是王熙凤的“死后”独白，并非是陆游的“死去元知万事空”，而是回望生前汲汲营营的一世算计，生出的无尽怅惘。

此情此景就像书中第十六回，描写秦钟临死前的情景。“那秦钟早已魂魄离身，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气在胸，正见许多鬼判持牌提索来捉他。那秦钟魂魄那里肯就去，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家务，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的三四千两银子，又记挂着智能尚无着落，因此百般求告鬼判。”

王熙凤绝非洒脱之人，不可能像晴雯那样潇洒而去。想她一生都在揽权，更无法放下手里的权势；她敛财无度，积攒下的万贯家财，还未曾花完，又岂能舍得？她还留有幼女巧姐独自一人在世，又怎么能够放心撒手而去；她还有太多太多未竟的爱恨情仇，如何肯甘心赴死？

然而，当她求告无门，知道命运注定，回天乏术时，她才幡然醒悟，她所仰仗的聪明与能力，是那么地缩小可悲。而生前的一切筹谋与算计，又不过是一场梦幻，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世俗的“名利”，终究是生不带来，死不带去。或许，只有死后的魂魄才能够真正明白这个道理。

“意悬悬半世心”的含义中，最具讽刺意味的地方，便在于这份算计背后，那份摧折人心的无尽“焦虑”。不得，心心念念；得到，欲壑难填。就仿佛那句“进亦忧，退亦忧”，时刻地煎熬着欲求不满的人心，直到心血费尽，再无转圜。正应了“智通寺”山门上，所悬挂的那副对联：身后有余忘缩手，眼前无路想回头。

何为“智通”？便是“智慧通达”之意。真正的聪明人，不在于能够万般算计，而在于懂得“取舍”有度。从而避免落得“身后有余忘缩手，眼前无路想回头”的绝境。而那些堪不破这个道理的人，自然是“智不通”，也就是真正的“愚蠢”之人。

愚蠢者，雨村是也。曹雪芹用谐音之法，暗示贾雨村这种一心追求名利，且锲而不舍的人，才是真正的愚蠢。王熙凤，亦是此列中人。

所以，贾雨村进入智通寺，所见到的那个老和尚，为什么会“既聋且昏，齿落舌钝，所答非所问”，只专注于煮粥？有些观点，也像贾雨村那般，认为这个老和尚并不简单，甚至说他是什么“未来”的贾宝玉。这种说法未免可笑。

曹雪芹对这个老和尚的描写，深具佛法禅韵。所谓聋，指的是耳朵；昏，指的是眼睛；齿，指的是嘴巴；舌，指的是言语；答非所问，指的是身体与意念。这一切归总起来，便是人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，这“五觉”。又可以称作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，这“六尘”。“五觉六尘”皆堵塞不通的人，便是堕落的“凡夫”。这，也正是王熙凤被赋予“凡鸟”称号的根本缘由。那个老和尚，“五觉六尘”皆不通，唯有对眼前的“粥”食，有着执着的执念。岂不正像是贾雨村与王熙凤这等，醉心于追求名利之人的“心相”化身？“老和尚煮粥”恰恰折射出，他们心中那无尽的贪欲，与至死不悟的执迷。

王熙凤，是直到她死后化作魂魄才明白，自己生前的一切谋算，都不过是白费心机。只像是做了一场大梦，在半夜时分突然醒来，心中所留下的仅是那一份“空怅惘”。

那么，你认为王熙凤的这份醒悟，是真明悟，还是假明悟呢？我认为“枉费了”三个字，透露出她心中仍有怀有的一丝不甘。起码证明王熙凤到死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。或许她还认为只是时运不济而已。

“聪明人”，往往会认为：错不在己！

（未完待续）

作者：君笺雅侃红楼（vx公众号：君笺雅侃红楼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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❂从原文找线索，还原最真实的《红楼梦》。

✍以上观点根据《红楼梦》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、推论。

发布于：辽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