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转自：泉州晚报

抬头与低头

□张 岩

清晨去公园散步，见一位老人在湖边打太极。他的动作缓慢，时而仰首望天，时而垂目视地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沉静。我站在一旁看了许久，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真正“抬头”看过天空，也少有安心“低头”感知生活的时刻。

年少时走路，我总是习惯昂着头，目光朝前、向上，仿佛远方有光在召唤，头顶有梦在盘旋。那时的我觉得，低头是怯懦，是认输，唯有挺胸抬头，才配得上“青春”二字。于是拼命奔跑，眼睛紧盯前方的目标，却常常撞到路边的树，踩进坑洼的水凼，甚至忽略了身边伸来的手。

后来人到中年，我开始学会“低头”，懂得低头看清脚下路，体恤身边人，收敛锋芒，踏实做事，不再一味莽撞前行。只是时间一长，也忘了抬头看天是什么颜色，云往哪边飘。直到某日陪孩子出门，听他指着天空喊：“爸爸，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鲸鱼？”我才猛然驻足抬头，望见澄澈蓝天里，云朵舒展如鲸，心头瞬间松快，久违的轻盈感漫上来，才发现原来抬头看天的简单快乐，竟被我遗忘了许久。

如果说抬头，是对理想的凝视，是对远方的向往，那么低头，就是对现实的承接，是对当下的专注。两者看似方向相反，实则共同构成行走的姿态。人生路上，抬头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校准，它可以提醒我们，走得再远，别忘了为何出发。但如果没有低头的踏实，抬头所见也像是“空中楼阁”，没了落地的根基，再炽热的憧憬也终将沦为泡影。因此，以低头的沉稳托举抬头的高远，心中的目标方能步步扎根、向阳生长。

一味抬头，易成空想家，让人变得眼高手低，一事无成。而一味低头，则易成苦行僧，使人只见泥土，不见星辰。我们该懂得的是在适当的时候切换姿态，比如受挫时抬头看天，知天地广阔；得意时低头看地，知自身渺小。或是困顿之时抬头，揽清风入怀解心忧；顺遂之时低头，怀谦卑之心稳步履。又或是迷茫之时抬头，循星光辨明前行路；笃定之时低头，凭实干筑牢脚下基。正如古人讲的“仰不愧于天，俯不怍于人”，正是抬头与低头的至高境界，才对得起理想，也守得住本心。人生路上，既要敢抬头追光，也得肯低头耕耘。抬头是志，低头是行，抬头见天地，低头见自己，二者相济，方能在纷繁尘世中，既不失方向，也不失重心。

发布于：北京